企业家移民

企业家移民:潮水之下的暗流与归途
近来颇有些不安稳。街巷间的谈资,大抵离不开“走”字。不是短途的游历,而是长久的迁徙。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企业家,忽然间也多了几分迟疑,目光越过重洋,似乎在寻觅什么海外身份。这风潮起初是悄无声息的,像地下的潜流,如今却成了面上的波涛,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现象,大约是有些年头的了。起初只是零星几家,如今却成了潮水。企业家移民,这四个字写在纸上,轻飘飘的,落在心头却沉甸甸。有人问,为何要走?答曰:为了孩子。为了那所谓的子女教育。仿佛国内的书桌太硬,国外的空气才甜。然而细究起来,恐怕不单是为了孩子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,但对于这些出走的人,却觉得他们大抵是清醒的。清醒地知道风往哪里吹,船往哪里行。
在这个变幻莫测的时代,资产配置成了一个绕不开的词汇。钱放在哪里才安稳?这是夜里辗转反侧时最常想的问题。于是,那些所谓的移民项目,便成了救命稻草,或者是通往另一座堡垒的钥匙。听说某国的投资移民门槛又高了。以前只需些许金银,如今却要查验来源,还要面试。这大约是他们也怕了,怕那些只带着钱去,却不带着心去的人。但对于真正的企业家而言,这或许也是一种筛选。毕竟,若是连这点麻烦都嫌多,到了那边,大约也是难以立足的。
前些日子,遇见一位姓钱的先生。他是做制造的,早年靠胆子大,挣了些家业。如今头发白了,背也微驼,谈起企业家移民政策,眼里却闪着光。他说:“并不是不爱国,只是想要多一条路。”这话听着耳熟,仿佛多年前那些送子女出洋的家长所说的一样。路是要多的,多了便不挤,多了便不慌。钱先生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准备材料,考察项目,最终选定了一个欧洲的小国。他说那里安静,适合养老,也适合孩子读书。然而,海外的月亮是否真的比国内圆,这却是另一回事了。
其实,身份规划本就是一场博弈。用现在的资源,换未来的不确定。有人换到了绿卡,便觉得万事大吉,仿佛穿上了一层防弹衣。然而,防弹衣挡得住子弹,却挡不住内心的漂泊感。我在报纸上见过不少案例,有人出去了,却成了边缘人;有人留下了,反倒成了桥梁。这其中的滋味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现在的移民中介,向来是说得极好的。仿佛只要签了字,彼岸便是天堂。他们罗列着各国的优势,税务的减免,福利的优厚。这些话大抵是真的,但也大抵是不全的。
他们不说语言的障碍,不说文化的隔阂,不说那深入骨髓的孤独。对于企业家来说,失去原有的土壤,重新扎根,无异于二次创业。而这二次创业,往往比第一次更难。原有的关系网断了,新的规则又要从头学起。那些在国内呼风唤雨的能力,到了异国他乡,大抵是要打折的。然而,潮水既然已经涌起,便很难退去。人们总是在寻找安全感,当一处觉得不够稳固时,便想寻另一处。海外身份成了一种保险,即便不用,放在那里也是安心的。这心理,大约与囤积粮食并无二致。只是粮食会霉烂,身份却似乎能保值。
我也见过一些人,办了移民却并不走。人还在国内经商,身份却已在外邦。这叫“移民不移居”。听起来有些滑稽,实则是一种精明的算计。两头的好处都想占,两头的风险都想避。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?既要马儿跑,又要马儿不吃草,终究是难办的。这种状态,大约也只能维持一时。政策总是在变的,今日的门路,明日或许就成了死胡同。
对于企业家移民这件事,旁观者清,当局者迷。有人说是逃亡,有人说是布局。在我看来,大抵是生存本能的一种延伸。当环境变得复杂,生物总会寻找更适合生存的角落。这无关乎高尚或卑劣,只是关乎生存。只是,当越来越多的精英将目光投向远方,这片土地是否会感到空旷?那些留下的创业者,是否会更显孤独?这些问题,大约是没有人愿意深究的。大家只顾着低头赶路,查看手中的地图,确认下一个路口是否通向永久居留权。
风还在吹,船还在行。至于最终停泊在何处,或许连掌舵的人自己,也只是大约知道罢了。那些关于未来的许诺,像雾里的花,看得真切,摸不着实。唯有脚下的路,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只是这路通向何方,是归途还是歧路,恐怕要等到许多年后,才能看得分明。